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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天价医疗下的日常

www.PharmNet.com.cn 2017-05-03 中国青年报  字号:放大 正常
  医药网5月3日讯 最近老见人讨论美国的天价医疗,说起来我也能为此提供一个微小的例子——到美国后,开学不久,我先生老陈一脸呆滞地说:“学生配偶一年的医疗保险要5000多元……”
 
   “人民币?”
 
   “美元。”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原定要在美国买代步的二手车就这么变成了一纸医保合同。
 
  现在,第一学年接近结束,老陈在导师那儿顺利敲定了读博事宜,正乐着接下来能有奖学金和生活补贴,也许可以自给自足,突然就想到:不对,医疗保险!
 
  就像一记重锤从天而降,月入过万元(人民币)的富足生活突然就掉进入不敷出的困窘——夫妇二人的医疗保险一年7000多美元,价钱相当于大半年房租。顿时眼前天昏地暗。
 
  没到美国,很难想象医疗对人生活影响如此剧烈。我在佐治亚理工学院的英语老师,丈夫运营一家公司,也是中产阶层了。可她最满意工作的一点就是:学校能给全家付医保。单靠她丈夫,是买不起那么好的医疗保险的。
 
  即便有了好的医保,我们也还是常为价格咋舌。
 
  有一回,老陈觉得身体不舒服,校医院医生听出个“心脏杂音”,介绍他去心脏专科医生那里看病。
 
  就诊前,我跟当医生的老爸视频聊天,爸爸说:“做个心脏彩超就行,小陈大学里还打篮球呢,心脏不会有啥大事的。”
 
  然而我们俩还是很虔诚地来到了装修像四星级酒店的心脏专科诊所。之前有保险,在校医院怎么折腾都是免费的。在这儿,一头华发的老医生言语温柔,领着老陈站起来、坐下去地听心脏,折腾了半小时后说:“应该没什么事,做个彩超检查下吧。”
 
  门诊费40美元,彩超费600美元。
 
  老陈付钱付得快发心脏病了,回家以后不服气地说:“不是说学生保险很完善、额度很高的么?怎么可能还那么贵?医院是不是搞错了?”
 
  于是翻出医保卡,登录网站,查看就诊记录。一看,门诊费218美元,彩超费2967美元。
 
  我就跟老猫被烧了胡须一样给各路亲朋好友都发了自己的新发现:做个彩超能收3000美元!看次医生能收200美元!!
 
  老爸笑了:我在老家县医院的门诊费是29元人民币,其中有两块钱是给医生的。
 
  经此一役,我心里居然还觉得挺值:再多看一次医生,保险钱就能赚回来了呢。
 
  后来我才渐渐意识到,美国的医疗体系固然常常出天价账单,但实际需要付原价的人并不多。低收入、没工作的人群,不用太为医疗操心。最最操心费用的,是那些衣食无忧、住着别墅开小车的中产阶级。如果不花上年收入的十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去给自己买份优质的保险,没准哪天遇到意外就会因为付不起医疗费而破产了。
 
  这种医疗体制下,有时会出一些我们很难想象的悲剧。
 
  艾薇的老公亨利曾有一个机会去观摩某位外科医生一天的工作,有3场手术。第二场手术结束后,医生在办公室里,深感哀伤——病患是30岁出头的妇女,脑溢血,做了开颅手术,很成功,女人的性命保住了,但她半边身子从此瘫痪,要靠别人的照料才能度过下半生。偏偏这家几乎赤贫,还有3个孩子要养。医生几乎可以预见到,这家人今后的生活会无比艰难,而病患的生存质量也堪忧。
 
   “医生要尊重家属的愿望,所以不得不救她。但是你能想象接下来她的生活吗?”亨利说,“你爸爸不也是医生吗?在中国有这样的悲剧吗?”
 
  我想了一会,感觉很奇怪:这家不是赤贫吗?怎么有钱做开颅手术?
 
  亨利的脑子里没有“人会因为没钱而病死”这概念。美国这边急诊室有规定,不能拒绝任何有生命危险的病人,对有充分理由付不起账单的人,也能免去大部分费用。
 
  可我还是不懂:那钱到底谁付呢?医院收不到钱不抓狂吗?不会罚负责收治的医生奖金吗?
 
  一阵寂静后,我和亨利都被彼此的脑回路惊呆了。
 
  尽管亨利的老爸也是医生,还开诊所,他却解释不清我这些思路清奇的问题。也是在很久之后,我才想明白,美国医疗尽管价格惊人,但公立医院和很大一部分私立医院并不以盈利为目的,医院基本上都不赚钱。这样的体系让中产头疼,他们要花大把的钱去买医保;但哪怕一天的诊疗费要花上数十万美元,最贫困家庭的孩子,也不会因为钱而失去那一线求生机会。
 
  我付出的钱,是付给了这样一个并不完美但尽力保证了弱势群体不会被逼入绝望的体系。
 
  这么想着,为付医保而买不起车,不算悲剧。真正的医疗悲剧,是身处贫困的人因为没钱而丧失求生的选择;是医生的一念善心可能引来科室账目的亏损、赔上一个月工资都不够的罚款;是腰缠万贯之人却因为无法相信家门口的医生,得为了并不疑难的病症蜂拥入三甲医院彻夜排队挂号。
 
  所以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没车,走路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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